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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章(2 / 2)

贺兰玥显露出的小女儿娇态让莫落舒呆了一呆,面对她的责怪之语,他心情很好的大笑着反问了回去,逗趣道:“怎么,不觉得我是个庸医了?”

因为幺姑的病,这些日子和不少大夫打过交道的贺兰玥深有感触的说道:“我以前只知道医术是分等级的,因此大夫按照医术的等级来分三六九等,但是到了长安之后才知道,原来在大夫的眼里,这病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些医术高明的大夫,请他们看病,单有钱还不行,还要有身份和地位。仁心仁术,对病人一视同仁的好大夫可遇不可求,相较之下,你虽然称不上是一名好大夫,但是比他们要好多了,所以我以后再不会以‘庸医’来称呼你了。”

贺兰玥前面的话说得莫落舒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面对后面贺兰玥对他做出的结论,他哭笑不得的对她拱了拱手,“多谢夸奖。”跟着饶有兴味的问道:“看来你在为幺姑请医问诊上没少碰壁呀。依照你的性子,如果那些大夫他们不肯为幺姑看病,我以为你会用鞭子‘请’他们去呢,不过你却没有这样做,这可不像你。怎么,到了长安之后,胆子就突然变小了?”

贺兰玥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关胆子大小的事,我倒是想,但是我不敢。虽然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职,但是他们想要杀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开的药方中,药材少一钱,多一钱,可能药效就大不相同,甚至从治病救人的良药变成了杀人于无形的□□,而我们这些外行人却无法察觉。我可以拿着鞭子把人绑来给幺姑看病,但是却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心怀怨恨,在药方中动手脚。关系到幺姑的性命,我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原来如此。”莫落舒点了点头对贺兰玥的谨慎表示理解,同时对幺姑在她心中的地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拿起茶壶将她面前的茶杯加满,双眼含笑的说道:“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莫落舒。”

“你姓莫,不姓徐?你不是这坞里的主人吗,怎么……”贺兰玥神色惊讶的说道。

“我是这里的主人不假,但是谁告诉你,徐坞的主人就一定要姓徐的?”莫落舒轻挑眉毛,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贺兰玥一想,确实没有这个规定,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想差了。”老老实实承认错误的同时不忘为自己辩解:“看到门匾之后,一般人循常理都会这样认为,所以我就想当然喽。”

莫落舒微抿着嘴角笑问道:“上次和姑娘相遇,我的人询问姑娘的芳名,被姑娘一句‘过客’带了过去。不知道这次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姓名了?”

贺兰玥被问得一怔,带着几分诧异,几分不解的说道:“你不是应该已经从常山那里知道我的名字了吗?”怎么还要问?

“那不一样。”莫落舒低语道,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和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啊?”贺兰玥没听清他说什么,不由得侧目看向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莫落舒抬头,目光温和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蝴蝶泉边,当初贺兰玥之所以没有告诉莫落舒他们她的名字,不过是觉得大家偶然相遇,再没有相逢的可能,所以就算通名报姓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在记忆里。如今两人在长安重逢,他在她最窘困的时候找到她,并施加援手,现在不过是询问她的姓名罢了,就算已经知道了又如何,又不是打听她的过去,没什么不好说的。

贺兰玥端起茶杯,一面喝茶,一面神色淡淡的,把自己埋葬过去后,编撰的新身份说了出来:“我叫贺兰玥,直接称呼我一声‘贺兰’就好,辛卯年女儿节出生,大雍北地郡凤凰城人。母亲早亡,父亲也于三年前过世,因为一场变故,我的亲人和朋友全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生病的幺姑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自变故之后,我就跟她,哦,还有那个时候你看到的那只雪豹生活在一起。我们两人一兽在大漠中相依为命,直到两个月前我和幺姑来长安才和小白分开。”

本来只是询问贺兰玥的名字,莫落舒没想到她会说这么多,虽然其中有些内容她说的很模糊,只是笼统带过,但是通过蝴蝶泉边那次和贺兰玥相遇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个戒心很重的人,所以她能在第二次见面就告诉他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不过对贺兰玥来说,却未必是件愉快的事。虽然不干他的时候,但是莫落舒还是语带歉疚的说道:“对不起,勾起了你伤心事,使你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没关系。”贺兰玥放下茶杯,笑着摇摇头,不以为意的说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虽然还会伤心,但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终究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更何况根本不关你的事,你道什么歉呀,若是因为你所说的话,那就更没有必要道歉了,因为从头到尾你都没说什么,全都是我自己说的。难道我在你的眼中就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吗?”

想到蝴蝶泉边她不过因为他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就对他动手,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事,莫落舒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讲理?你倒也还算是个讲理的人,不过行事蛮横也是真的。”

对上莫落舒满含笑意,带着几分谐谑的眼神,贺兰玥也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笑容中不免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莫落舒看出了贺兰玥的难为情,笑着转移话题:“贺兰月,贺兰山阙的一轮明月,你的名字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于诗情画意中带着万千气象,这名字不仅起得好听,而且很美。”

贺兰玥点头附和道,“是很美。不过你理解错了,我名字中的那个‘玥’字不是月亮的月,而是王月的那个‘玥’字,是神珠的意思。”边说,边将茶壶拿了起来,给自己的茶杯添水。

“虽是神珠的意思,但是因为神珠皎如明月,所以才有了这个‘玥’字。”莫落舒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说道:“你的名字含义深远,不仅有美如明月之意,还有‘掌中明珠’之意。据说河蚌生珠,乃是蚌贝的外膜受到刺激,从而不断分泌出珠质物质,最终形成光彩夺目的珍珠。其过程中的艰难痛苦比母亲十月怀胎,孕育子女还要有过之而不及,所以又有人拿两者做比,并且将珍珠的形成过程喻为河蚌在哭泣,因此又有眼泪乃是珍珠之说。不过如果你是你母亲流下的眼泪,也是最亮的一滴,堪比明珠。人生并非一帆风顺,所以你的名字应该又有磨砺生珠之意。”感慨万千的叹道,“单单一个名字就有这么多的含义,可见你的父母一定很疼爱你。”

随着莫落舒的讲述,贺兰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不管她面上怎么吃惊,都比不上此刻她心里掀起的那一片惊涛骇浪。她的学名“木兰”这个名字是父亲所取,但是她的乳名“珠珠”却是母亲给她起的。从她的乳名想到掌上明珠这个含义并不为奇,但是关于河蚌生珠和眼泪与珍珠之比,还有磨砺生珠这一说,却没有几个人能想到。偏偏她的小名,最主要的就是后面这几个含义。

贺兰玥的母亲在她尚未记事时就已经过世,所以她的脑海中对母亲没有半点印象。记得当日她曾因为这个乳名老被人以“猪”来取笑,因此忍不住向沈彧抱怨,并强烈要求改名,结果生平第一次受到了沈彧疾言厉色的训斥,由此,从沈彧那里知道了她乳名的诸多含义。

母亲之所以乳名给她起名为“珠珠”,有以河蚌生珠来形容她这颗“珍珠”的珍贵和难得之意。对她母亲来说,她这个女儿是她的宝珠,是她的明珠,是她的眼珠,是她的掌珠,是她的宠珠,是天降神珠,上天赐给她的珍宝。哪怕是眼泪,也是欢喜的眼泪,而且是她这一生中最美最亮的一颗。还因为贺兰玥是中原人,可是却生活在骉鹘人的地盘上,又有沈彧这样一个父亲,注定她的人生不可能是一片坦途,人这一生也不可能万事顺遂,所以她母亲希望她能够像珍珠一样,不管过程中经历多少艰难困苦,流多少眼泪,哪怕是在刀尖上起舞,但是依然璀璨生辉,绽放出独有的耀眼光华。

沈彧还告诉她,她母亲自从怀上她起,就多灾多难,到了最后,几乎是九死一生才生下她。自生产之后,身体虚弱的她就缠绵病榻,再没有下过床,百般诊治调养,都不见好转,最终在贺兰玥不足一周岁的时候去世。所以“珠珠”这个乳名,在她母亲去世之后,还有以河蚌生珠来纪念母亲怀她和生她的艰难之意,让她记住她的生日亦是母亲的受难日。当然,这是后话,是沈彧的意思,而不是她母亲的想法。

在君不羁他们询问当时名字还是沈木兰的她姓名时,她临时诌出“贺兰玥”这个名字原本是应付君不羁一行的,但是后来她发现她给自己起的这个新名字中的“玥”误打误撞中和她的乳名含义相合。她虽然想埋葬过去,但是不代表遗忘,因此她决定今后就以“贺兰玥”为名了。

可是不管是她的乳名,还是她新起的名字,能够猜出其真正含义的,迄今为止,只有莫落舒一人。贺兰玥曾经希望过,有这样一个人,能够看穿她,能够明白她,能够去了解她,然后能够有一双坚实的臂膀供她依靠和休憩,……而这一切,自然是要从她的名字开始。所以此刻,贺兰玥不仅仅是惊讶莫落舒的睿智通透,更是对他竟然能够猜出她名字的诸多含义而感到吃惊。因为太过震惊,她竟然连茶杯里的水满了,都溢了出来,也没有发觉,依然举着茶壶继续倒水。

人与人的缘分,很奇怪,没有任何道理可循,很可能见了很多次,关系依然是认识的陌生人,但是很可能只见一次面,却宛如旧识一般。“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和“一见如故,眉目成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或许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管声音,一片衣角,便定下了。莫落舒的这几句话,敲开了贺兰玥那颗芳心的门扉,此刻她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杯子已经满了,茶水都溢出来,流到桌子上了。”莫落舒看到她的举动,忙出言提醒道。看着贺兰玥慌乱的动作,他纳闷的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连茶杯都满了都没有发觉?可是我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想什么。”贺兰玥放下茶壶,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几面,闻言忙摇头说道:“没什么不对,我的名字正是你所分析的那个意思。”为了掩饰自己纷乱的思绪,她忙忙的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对了,我听人说,徐坞的主要生意是牧场,除了马,还有牛羊等很多牲畜。既然如此,你所学的医术一开始该不会是用来给牲畜看病的吧?其实你是一名‘兽医’才对,是吗?”

“兽医?”从小到大,莫落舒被冠以很多称呼,但是不管是庸医还是兽医,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而且全都是出自贺兰玥之口,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他肚子都痛了,好半天才止住笑容,说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要是照你这么说,那家里住在江河湖海边上的就一定是打渔的,开酒楼的就一定是厨子?不一定吧,……”

……

莫落舒和贺兰玥在这边笑语不断,气氛良好,但是那边偷窥的曲潆却忍不住银牙暗咬,下唇被她的贝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流入嘴中,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在莫落舒一行从草原上回来时,曲潆就从徐东的嘴里知道了贺兰玥这个人,不过那个时候,因为他们不知道贺兰玥的名字,所以她也不知道贺兰玥的名字,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子救了中了蛇毒的莫落舒,并且就是她提供的解毒草,对莫落舒身上所中的毒有缓解作用。不过那个时候,莫落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所以曲潆也没有去在意这么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

但是自从莫落舒得知贺兰玥也来了长安之后,曲潆就感觉到他身上有了一些她说不出来的变化。虽然莫落舒说他派人去找贺兰玥,不过是因为要报答她对他的救命之恩而已,既然知道她落难了,那么曾经被对方救过的他不好袖手旁观。但是出于一种女人的直觉,曲潆觉得不仅仅是这个理由。

看到和贺兰玥在一起,眉眼舒展,笑容满满,一看就知道心情非常好,很开心的莫落舒,曲潆只觉得有一只名为“嫉妒”的虫子在噬咬着她的心。和莫落舒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长时间,知道莫落舒身世的她,清楚的知道,其实莫落舒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的人。虽然他不会给人傲气冰寒的感觉,但是并不代表他的个性就平易近人,很好接近,只不过因为生着一张精致柔和的脸,不轻易表现出嗔怒,加上脸上长年挂着礼貌的微笑,所以不认识他的人,在见到他后,会觉得他这个人很亲切,但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亲切外表下的那份疏离的性子。

但是现在和贺兰玥坐在一起说话的莫落舒,那份不易让人觉察的冷淡消失不见,展现的是一个和至交好友在一起,正常人的喜怒哀乐。而这份亲切自然,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莫落舒身上见到过。和莫落舒相处多年,两人之间哪怕还有一层亲戚关系,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么自在过。看着莫落舒再一次开怀大笑,精致的眉眼在他的开心舒怀之下,似乎闪闪发光,让人一移不开视线,对此,曲潆当然高兴,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贺兰玥带来的,她的心不由得酸涩起来,视线落到了贺兰玥身上,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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