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文明。如果不能笑,不能思考,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呀!那样活者还有什么意思。”阿依若咬着嘴唇说道。
“是啊!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来到了香巴拉。来寻找快乐的源泉。”
劳心刚说着,就有一群小伙子从舞场那边走过来。一个叫洛布的伙子经过他们身旁时认出了劳心,就大声向他问道:“嗨!劳心,你给你们文化事务大臣写信的事又有什么进展哪?是不是又答复你‘香格里拉是个虚构的地方,它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他的夸张的语气和神情逗乐了周围的人。
在香巴拉这个弹丸之地,每发生一件新鲜事都会立刻传遍全城的每一个角落,因此香巴拉上上下下都知道,劳心给夏汉国的文化事务大臣写了十六封信,在信中先后列举了三十三条理由来证明,那个传说中的香格里拉是真实存在的。它就是深藏于夏汉国西南边陲一系列高大山脉中的香巴拉。然而文化事务部在寥寥几封回复中总是毫不妥协地一再重申:
“香格里拉是个虚构的地方,它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这件事很快就成为香巴拉人的笑谈。他们见到劳心总会佯装关心地询问他,就因为想看看劳心发窘的样子,对此劳心也丝毫不介意,他知道纳西人总是极力从一些看似普通的事中发掘可笑之处。但是这次他却可以重重地反击他们了。
他从兜里掏出文化事务部的信函大声说道:“这此可不一样了。”他将信函高高举过头顶,“你们看。”
“那这此又答复的什么呢,念给我们听听吧。”人群中有人说道。
“好吧,我念给你们听。”劳心再次取出信纸,兴奋地念了起来:
“鉴于你在致我部的第十六封信中仍然坚持香格里拉就存在于香巴拉,我部特征询了内阁各相关方面的意见,最后一致决定,由我部委派一专员前往香巴拉考察鉴定。该专员经王宫内阁授权可全权行使签定权,并即刻生效。此致:夏汉国宫廷内阁文化事务部。”
劳心刚一念完,人群就立刻嗡嗡地议论开来,纷纷猜测这件事会给香巴拉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最后大家公推一位知识最渊博的老琴师就此事发表看法。老琴师抚摸长髯沉吟了半晌后,用唱歌一样的语调吟道:“即使没有香格里拉这一称号,香巴拉的人也照样生活得快活。年轻人啊,是不是香格里拉对香巴拉没有丝毫意义,但是你有对外公开你的看法的自由,因为香巴拉每个人都有发表自己见解的自由,这也是我们之所以快乐的源泉之一。依我看来,此事乃天数注定,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就让它顺其自然吧。祝你早日完成你的心愿吧。”
“哼!我才不稀罕什么专员呐。难道那个香格里拉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阿都美忿忿地冲劳心说完就甩手走开了。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她喜欢你呐。”阿依若咯咯笑着对劳心说道。
劳心唬了她一眼,就低头自顾自地走开来,神思恍惚地朝着双石桥缓缓走去。自从来到香巴拉后,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来到双石桥上,静静地坐在桥头上聆听桥下湍急的溪流声。他曾不止一次听人对他描述怎样在月圆之夜时在桥头遇见故去的亲人和好友,以及他们看上去是怎样的忧伤和憔悴。劳心时常想着能和这些行踪不定的幽灵不期而遇,或许还能跟他们交谈一番。
他果然瞧见桥墩上坐着一位沉默的女子,正在将手中的花瓣一瓣一瓣地往河面上扔。明亮的月光如碎银般泼洒到光滑的桥面上,又反射到她身上,使得那秀美的身姿更加显得楚楚动人。
他屏住气一边走一边使劲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那不是个幽灵。
“嗳!阿都美,你会把大家吓着的。”
“怎么!难道我的样子很吓人吗?”阿都美故作气忿地诘问道。
“不是的,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太迷人了,别人会以为是那会勾人魂魄的女幽灵呢。”
“嘻嘻。我该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呢,还是在跟我贫嘴。”阿都美的眼睛因为高兴而显得光彩照人。
然而此时劳心却在内心里祈盼着快快有人从桥上经过,可是狂欢晚会却把城里所有的人全吸引到广场上了。这么多年以来,劳心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着和女子单独相处,因为那会令他格外窘迫不安,会触碰到他身上掩藏的难以启齿的秘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嗫喏地问道。
“我生气了吗?”
劳心一时无言以答,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怅惘。
“我只是想告诉你,”阿都美接着说道:“香巴拉并不需要外面世界给它冠以什么香格里拉的称号。多少个世代以来,我们在香巴拉生活得祥和而安宁,我们希望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愿意受到外面世界的干扰。”
“可是,我只不过想让生活在平原上的人们知道,香格里拉并不是只在想象和传说中才有的,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只是多年以来人们将它遗忘了,却又反过来说那是虚无缥缈的。而我有责任向世人公布事实的真相,那就是香格里拉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一直存在。对于平原上的人来说,这一发现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劳心好不容易把话说完,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嘴角痛苦地抽搐起来。自从二十岁那年发生了那件事后,他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姑娘呆在一起。于是,他顾不上阿都美凄婉的眼神,逃也似的拔腿就跑,一边伤心的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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