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到!”小厮热情地招呼几位客人到楼上雅间坐了。
所谓雅间只是用屏风隔了开来。
点好了菜,那小厮并不走:“几位客人要不要听听沧州的调子啊,本楼有沧州最好的调子家。”
“也好,”听惯了京师那些永明宫体的莺莺燕燕,李治早就想换个新鲜的听了,虽然加起来也是三十来岁了,但是也是受身体影响,有点少年性子。在座的都是少年郎君,虽然于舍人三十来岁,不过也是狂放不羁的性子。
过了一会,一阵子琵琶声起,一个青衣女娘抱着琵琶款款过了来,看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头上裹了个红头巾子,向客人躬身作揖:“奴奴燕娘见过列位贵人。”
“会甚曲子?”于舍人问道。
“伊凉石曲都会,也习过*花,不知道贵人要听哪首?”燕娘不卑不亢地说道。
李治说:“我等是过路客,便唱个时新的小调子吧。”
燕娘说道:“那奴奴就唱唱《辽东歌》吧。”一拨琵琶,樱口一开唱了起来。
“饮胜!”几个人在曲子里喝了起来。
“这等凄凉调子煞风景。”丘神勖有点恼了。
李治却说:“多听听这些有好处,这些可不是高墙内可以听到的。”老大一发话,大家也不敢说什么了。
正听着,却有一群皂奴拿了链子枷锁闯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小吏一指:“就是这打脊贱婢,居然敢唱曲子讽刺刺史大人。”
几个皂奴上前劈手夺了琵琶就要摔,王方翼冲上去一把把琵琶抓了过来,另一只手把燕娘护在身后。
“呵——,蜣螂钻到蒲桃里——哪里来人,敢阻拦刺史府的人执行公务。”小吏瞪大了眼睛。
眼见几个皂奴要冲过来打人,于舍人连忙上前打哈哈:“几位上差息怒,我家这护卫不懂事不知道是上差在执行公务。”抓了一把王方翼,把他拖开了。
而李治却不发一语,冷眼看着几个皂奴把燕娘拖走了。
几个酒客都噤若寒蝉,直到那些皂奴走了才长出了一口气。
“仲仁,放心,寡人不会不理,你且去问问怎么回事。”李治安慰王方翼道,这个时候的王方翼热血是有的,可惜欠缺阅历。
于舍人低声对李治说道:“这沧州刺史席辩是辽东道副总管张文义的儿女姻亲,屡有人弹劾,不过皇帝都留中不发了,所以这个人越发地猖獗起来,他也是秦王府旧人,其妻乃是范阳卢氏。”
李治点了点头。
王方翼脸色涨红地过了来说道:“这个狗贼,在地方上盘剥百姓横行不法,弄得民怨声起。
李治冷笑了一下:“这就是山东世家的成色,不过寡人不好直接出面,但是却不能不管。”说完向店家要了纸和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本地监察御史邓准,一封给李世勣。
于舍人把太子拉到一边说:“殿下,这合适吗?毕竟你还只是储君。”
李治哈哈一笑:“你放心啦,皇帝肯定不会怪罪。”
李世民素恨贪污,疾恶如仇,他不可能容忍下面的官员如此贪墨,但是处理席辩的问题上他却反常地不表态,说明这个贪官留着有他自己的考量。毕竟打仗是要动用无数的民夫,还要百姓出粮出钱,不引起怨恨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很多大臣上书反对。但是高句丽肯定是要打的,如果等它吞并了新罗和百济,稳固了政权,更不好对付。民怨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危害皇帝的威信和国家安全,所以这个时候处理几个贪官,把所以的污水泼到他们身上,也使民众的视线被转移开了,皇帝还是明君,只不过错用了几个奸人而已。
李治很清楚皇帝的心思,不过他这个太子半君半臣,这样的事情要管,但是也要把握好分寸,直接出面是比较笨的办法,也不符合规章制度。所以他干脆采取“提醒”的办法。
邓准正在和侄子们在喝酒,他屡次上书弹劾本地刺史席辩,但是却泥牛入海,让他很不爽。
“郎君,郎君,有您的信。”管家急忙进了来。
“去,去,去。你这老货。”邓准捧着酒坛子。
管家可不敢懈怠说道:“可是那人说非要你立刻拆看。”
邓准怒了,一拍桌子:“混帐,谁,谁那么嚣张——”还打了酒嗝。
管家说道:“他说是京师春二郎送给郎君你的,信里的东西非常重要。”
邓准一听怪了,什么时候有个春二郎啊,便接过信笺来打开一看,当他看到那朱红的印信,顿时酒也醒了。立刻站了起来:“快,快把我的官服找来。”
李治等在酒楼上喝着,听到下面吵闹,忙找了一个小厮来询问。
“那邓御史把刺史老爷抓起来,厢兵正把他们围在刺史府呢。”小厮说道。
“这个沧州司马参军戴均还挺糊涂。”李治说道。
于舍人说:“这个人是有些迂腐,但是却并不糊涂,也许是没弄清楚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下面闹腾,老百姓却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好家伙,这邓御史把席刺史捉起来了,戴司马也把兵带走了。这下好了,除了这个贪官。”小厮乐呵呵地说道。
李治看了看属下说道:“好了,我们走吧,别等茂公他们到了,我又被一群人围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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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平壤别称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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