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仇十数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自言自语越多,器必远越魔障,情绪不能自已,掩面痛哭,又问苏空河:“师弟你说,哪种人最可悲?”
苏空河扔了手中玉杯,一拂袖揽过玉壶一饮半数,终于不再让器必远一个人唱独角戏。
“像是大师兄如此的人。”
要晓得,苏空河此番回答,完全就是随口扯淡,哪曾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器必远闻声一愣,瞬间将自己对号入座,哭声更凄笑声更疯。
“不错!我器必远就是那个最可悲的!更可悲是……连自己喜欢的人……”
说到“喜欢的人”如何,器必远哽咽数次,却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我真好奇,像是大师兄这样清心寡欲的人,也有喜欢的人?”
要说苏空河,那完全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显然做凡是三世都是白做了,根本就不懂做人的精髓,何谓看人脸色,知情识趣。
面对苏空河的随口反问,器必远沉默数息,再开口时,不哭不笑,倒是自己平静了下来,只是再讲述的,那就是虬髯大汉未讲完的萧山过往的隐秘过往全部。
“当初我回到门中,来到轮回殿外,除了满地血腥尸骸与零星灰烬,却早已不见万遥身影,师妹的身影也是不见。”
“我也不知是萧山东西南北寻觅多少个日夜,突然就见一方盒从天而降。当我双手接过方盒之中,说不清心中是怎样一种扭曲的心松。”
“当打开盒子,入目所见……呵呵。”
苏空河终于再也说不下去,虽是只饮三杯清酒,这人却是真醉了,一起身就倒地。
苏空河叹息将人扶住,却听这闭目昏睡之人,口中竟然还在呢喃。
“在我晓得自己也有爱慕之人时,却是为心爱之人拼捡尸首的时候……”
“盒中血腥已经凝固,统共一千零八块,块块我都记得。”
呢喃两句,交代十数年苦苦追寻的最深缘由,叫闻者心酸。
当苏空河将这昏睡过去的器必远交给阴影角落里走出来的符归之时,终于明白一点,这人能够深受天机子那老头青眼,不是没有理由。
而这一段沉重非常的萧山过往,也更让苏空河明白,为何天机子老头要为大师兄器必远取名胸怀广大深远之意,这人的确当得起“器大者声必闳,志高者意必远”的赞誉。
试问有如此深仇怨怼的人,却能在青帝古墓诡秘现身之时,骤然面对宿敌转身而走,那该有多大的定力?
这人原来不是愚蠢和怯弱,却是心里有留仙门有同门,心中放不下仇,但最看重还是还活着的同门。也难怪一向与器必远作对的符归,居然也在暗中跟随关心。
“人,真是复杂的人。留仙门,真是复杂的门啊。”
夜色下,独饮清酒之人,发出感叹。
而暗处,一抹头戴斗笠纱帽的身影,亦是眼帘微敛,神色莫名,似乎心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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