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卸下金铐丢开,张海侠仔细察看着擦破被勒的地方,蹙眉飞快翻出药来涂抹,动作尽量放轻。
张从宣却并没好受到哪去。
分散注意力般移开视线,他这才发现,张启山刚刚居然是被几枚刀片连腕钉在了床柱上,两手受伤被制,这会儿已经鼻青脸肿。不知有意无意,对方被制服跪地的位置,正在一地碎瓷片上,这会,膝盖附近已经见了红,却迄今没作任何求饶服软。
似乎察觉注视,忽而转脸,朝这边看了过来。
青年匆匆别开视线。
“从宣,”张启山嗓子有些沙哑,忽然极力前倾,语速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急切,“我以为这几天,你也该是对我有情意的……”
话没说完,张海楼一拳打偏了他的脸。
想想刚进门看到的那一幕,他现在都后怕不已;而看清房内布置,尤其是青年衣领间若有若无的印记,简直是血气上涌,直恨不得把面前人千刀万剐。
“你把家主逼得差点自尽,还有脸说!”
力道极重,张启山唇角霎时溢出血缕来,目光却不偏不倚。
对方的目光犹如实质,让人很难忽视,连带着衣襟处的殷红血色仿佛都忽然变得存在感鲜明,凉意黏腻。
衣领擦磨时,之前被吮出的印记还有些刺麻。
张从宣垂下眸,没有泄露丝毫动摇,声音很轻。
“……情意?”
似乎又有人影进门。
从破损门窗里漏进来的风,刮得骨髓都发冷。
张从宣头晕目眩,几乎难以呼吸,看向被毫不留情按倒在地的男人时,神情却越发漠然得分明。
“你想多了。”
话音落下,张启山面色霎时灰暗。
他环顾着房中红烛、双喜,以及桌上被撕碎的婚书,惨然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张海楼并没再好心给出机会,直接捏晕了他。
转而望向脚步匆匆先后进门的三人。
张从宣同样听到动静,只是逆着光,看不清人影。
不大的房间再次变得拥挤。
扯开雪白纱布给青年腕间裹起,张海侠察觉掌下紊乱的脉搏,面色微变。搭着脉,兀地面无表情转头看了眼正拖开张启山的张海楼。
“他还给家主用了药,问清楚。”
张从宣想说,应该就是麻醉剂。
但张启山被拖曳间,无意碰到地上掉落的青铜面具,其上小巧铜铃一晃,铃音再次回荡,声声清脆。
像锋利长针密密刺入脑中。
无数画面与场景再度强势翻搅起脑海,暴烈而混乱……张从宣刷地推开旁边人,躬身匆匆撑在床边。
晕眩之中,他只想把胃里的东西统统吐出来,连带着心口沉甸甸的憋闷一起。
然而喉咙间什么都没有。
张从宣闭着眼,真恨不得现在把自己掐晕过去。
下一刻,清幽细碎的另一种扑簌声响,兀地响起。
瞬间吸引了青年的目光。
张海官一手摇动信铃,快步拾起了那个带铃的青铜面具,眼神一眨不眨盯着青年瞬间放松下来的姿态,稍稍舒了口气。
咬了咬牙,张海客径自上前。
……
额角和后脑都突突跳个不停,冷汗涔涔。
察觉又有人靠近,张从宣条件反射攥住了面前伸来的那只手,力道毫不留情。
抬头看清,是白山跟一个陌生年轻人。
精致俊美的脸庞还沾着黑灰,身上硝烟味很重,似乎是刚刚经过了大量爆炸区域后留下的。
脸上的笑灿烂明媚,似曾相识。
……
青年的目光里不乏警觉审视,张海客没在意被攥得发青的手腕,面不改色蹲下身,张开五指,把攥在掌心的东西展露出来。
是一枚银白的平安锁。
“不会疼的,”他声线低柔,几如劝哄,“我想把它给家主戴上,物归原主,可以吗?”
这一刻,所有人情不自禁看了过来。
张海官蓦地攥紧了手中硕大铜铃,唇线抿紧,瞳眸定定。
张海客都听得到耳边心脏砰砰直跳的震天动静,只是看似镇定地耐心等待。
指尖按捺不住轻轻发抖。
屏息凝声之中,青年蹙起眉,盯着银白的平安锁打量半晌,慢慢抬手,迟疑将其拾起,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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