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弦一郎终于转过头,投来了有些讶异的目光,柳莲二对这招奏效丝毫不意外,说道:“以及,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
真田弦一郎又转回了头,声音硬邦邦的:“你也是来说我的?”
你也觉得我是不对的?
“是。”柳莲二承认地干脆:“准确来说,我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你的做法是不对的。”
真田弦一郎噎了一下。
柳莲二:“还是说,你觉得那些话直接对冬冬、对精市说,真的是对的吗?”
不是论这句话本身,而是这句话在他情绪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究竟是不是对的。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昨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了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和错……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应该是对的?
柳莲二:“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弦一郎,你不是很会伪装,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以精市和冬冬的敏锐程度来看,他们不会不知道的。”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没有人跟你提过。”
“因为他们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固执,倔强,认死理。但因为这是你的性格,因为真田弦一郎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包容,忽视,不跟你计较。”
“你明白吗?”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
柳莲二继续说:“你不明白。”
“你不但不明白,心里的结还越来越大,等到某日——或许就是昨天一次性的爆发。”
“你固守着自己的道理,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标准,这点没有错……但是你想过吗?弦一郎,你和他们是朋友。”
你和他们两个一起长大,理应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却走到了这样的一步。
……我和他们一起长大,又为什么会在昨天爆发出那样的问题,又说出那样的话呢?
真田弦一郎手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怔愣的表情,柳莲二瞥了他一眼,明白真田弦一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思考,知道自己的话差不多也说到位了,于是站起身,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往外面走去。
“你该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了,弦一郎。”
思考为什么你始终不能理解,他们的堂堂正正也是堂堂正正,思考为什么冬晴悠那么生气,甚至不惜对你动手,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真田弦一郎就站在那里,看柳莲二离开部活休息室,直奔聚在一起的幸村精市他们而去,丸井文太揽过冬晴悠的肩膀,仁王雅治笑眯眯地搓乱了他的头发。
风吹过时拂动起了一头水蓝色的发丝,一双鎏金的眼睛明亮,一双蓝紫色的眼睛温和。
……
我错了吗?
不,我没错。
堂堂正正就要堂堂正正,他恪守的道路永远是这一条,就算撞上任何阻碍,他也绝对、绝对不会回头。
但是……
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比道理、比正确、比急着像所有人证明他的正确更加的重要。
又一阵风吹过,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好似能隔着久远的时间看见三个孩子在海边放烟花的模样,烟火升到半空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三张笑脸上。
国一那年,他们一起拿下全国大赛冠军。
去年,幸村精市倒下,冬晴悠悄无声息地离开,部内一下失去了两个主心骨,气氛压抑而沉重。
他不知道冬晴悠去做了什么,直到现在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选择离开,但他还是答应了,要他去追寻自己的答案。
……
那现在呢。
在这一瞬,真田弦一郎终于回过头,后知后觉地去思考一直被自己遗忘的事——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过他的两个幼驯染,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去想为什么,只是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路,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半个。
他错了吗?
他没错。
坚持自己的路永远不是错的,坚定自己的信仰也永远不是错的。
但在这之前,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存在。
真田弦一郎看着他们的身影,看着那个被围在最中心的,只露出一点发顶的少年,缓缓捂住了脸。
……好像,该道歉的真的是他。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