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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败将(2 / 2)

“你根本就没发烧吧!”程晚宁音量猛然拔高,心底积攒的怒火一拥而上,“屁大点事没有,非要在床上赖着。连作业都要别人送货上门,我来的路上差点中暑了!”

“你今天脾气挺爆啊,谁又刺激你了?”朱赫泫眯眼打量她一番,刺痛人心的话张口就来。

他侧眸睨了眼窗外的天气,一副算计之中的神态,徐徐开口:“不过很不巧,外面忽然下了大雨,你现在恐怕没法离开。”

……

程晚宁进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季的天气一向多变,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外界已由艳阳高照转向滂沱大雨。

生命的震颤抖落潮湿连绵的雨滴,暴雨洗净街头巷尾,抹去烟雾朦胧的缥缈痕迹,只余一眼望不到头的淋漓。

这场猝不及防的降雨淋过八月末梢,也打乱了程晚宁的计划。

她没有带伞,就算乘车回家,从院落到小区门口也得经历几分钟的步行。这五分钟的间隙,足够让她淋成落汤鸡。

在朱赫泫的建议下,她迫不得已停驻在这幢欧式别墅,等雨势渐歇再出门。

程晚宁瞪了他一眼,清丽的眼眸因此染上几分愠色:“这是你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吧?”

“我家这么宽敞,空调也凉快。你想打游戏,在这儿打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旁边一直有人盯着,程晚宁也没法玩得尽兴。

朱赫泫交代完各个楼层的房间,从一摞作业中抽出一本,破天荒地没有使用搜题软件,而是自己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演得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写作业,程晚宁又不可能跟着学习,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客厅溜达。胳膊摆动间,不小心撞到矮架上的陶瓷花瓶。

程晚宁立即扶稳瓶身,所幸陶瓷没有出现裂纹:“这是古董吗?”

跟自家的花瓶有点像,说不定是从同一个地方进货。

“不清楚,是我爸的遗物。”朱赫泫波澜不惊地答,“碰碎了也没关系,赔钱就行。”

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口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紧张,反倒是像玩笑话一样轻松。

“……那我还是不碰了。”程晚宁悻悻缩回手,捕捉到句子的关键,“遗物?”

“嗯,我爸在我十三岁时离世。那时刚上初一,所以我休了一年学。”他不咸不淡地陈述着过去,眼尾一点极小的痣灼得人心颤。

程晚宁听说过朱赫泫休学的事,但头一回确切听到休学的原因。

苏莎的话莫名浮现在脑海,滋生出脱离现实的短暂间隙,又在喘息间破碎全无。

程晚宁继续问:“那你妈妈呢?”

“她去世得更早,八年前还是九年前,我已经记不清了。”

“那这几年,你都是独自在泰国居住吗?”

“不算一个人,香港的伯叔偶尔会来看我,还有爸爸的朋友,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

程晚宁用不好安慰人的措辞,那些悲天悯人的话从她口中蹦出总会显得十分别扭,便选择了闭口不谈。

“你呢?还是和你表哥住在一起吗?”朱赫泫放下笔,忽而抬起头问,“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不想和他住在一起,能告诉我原因吗?”

程晚宁闭眼乱答:“……我们性格不合,不相为谋。”

“恐怕不止是这个原因吧。”朱赫泫深邃的黑眸微挑,一语道破她的谎言:“你排斥他,是因为你的家庭环境吧?”

此刻的少年,全然没有了方才倾诉遭遇的伤感气氛。言辞一句比一句犀利,又在关键时刻点到为止,令人捉摸不透又无法安心。

不得不说,朱赫泫在折磨人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可惜程晚宁最擅长装傻。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书包拉链,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我的家庭怎么了?”

这一次,朱赫泫破天荒地没有陪她演下去,而是索性摊牌:“他生性残忍,野心又大,你家里的所有人都不待见他,到处流传着关于他的可怕传闻。耳目渲染之下,你这个表妹也很难对他生出好感。”

不轻不重的几个字,顷刻间占据了极大的份量。

室内一片缄默,暴雨牵扯狂风渗进窗户的缝隙,焦躁地吞噬掉一切鲜活的痕迹。

虽然程砚晞至今没有做过伤害她的实际举动,但他就像一个威力极强的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危害到她和她的家人。

为了让自己安心,程晚宁无数次尝试与他撇清关系,却仍旧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她强行摁下刚才冒出的繁杂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人身上:“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别那么警惕。”朱赫泫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也不是为了别的……”

“而是因为——我也很讨厌他。”

谈吐间,两人离得很近,不过一尺的距离。

他的身影倒映在那对错愕的瞳孔里,双方有一瞬间的无言。

这里没有别人,程晚宁开门见山:“你认识他?”

“谁会不认识程砚晞呢?”他轻笑着开口,“小时候见过的几面,我就没办法忘掉他了。”

……

窗外风声呼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从朱赫泫张张合合的口中道出。

如注的暴雨经久不息,头顶吊灯的光亮拓进眼底,那层渗人的寒意却从未有过片刻融化。

虽然不确定事情的真假,程晚宁依旧无比惊愕:“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不怕,既然我弄清了你的家底,作为交换,我理应让你知道我的目的和原因。”他垂眸望向她时,前一秒的凛冽在眸底凝结,一双含笑眼在月色下映衬得无比坦荡。

所谓真心就是一场赌注,当他决定坦白所有的那一刻,他便不在乎对方向自己刺来的利刃。

“你或许猜到了,我家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我父母一直没参加过家长会,不是因为在外地工作,而是他们早就死了。”朱赫泫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杂念,毫无保留地倾吐着自己的秘密,“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没那么纯粹,甚至可以说是为了情报而来。”

这台词越听越不对劲,程晚宁联想到一种惊悚的可能:“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死得明白点吗?”

朱赫泫粲然一笑:“不,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不要利用无辜的人解决家族之间的利益牵扯,他不想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做着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勾当。

他想坦荡地站在她身边,以同伴的姿态。

程晚宁静悄悄地伫立在原地,直面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头一次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后退。

似要溺毙她的视线忱长起伏,她坚不可摧的防御逐渐生出裂痕。掠过眼底的悲哀湿漉漉地浸满胸腔左侧,在特定的夜晚近乎袒露。

朱赫泫对她的感情,从来不能称之为纯粹的“爱”。

是利用里掺杂了一点好奇,是喜欢里掺杂了一点仰慕。

爱得不具象,恨得不果断。参不透兰因絮果,终日在纷争与权衡利弊中徘徊,所以他才痛苦。

他甚至开始害怕,当对方知晓了自己的真实面貌,是否会避而远之。

生命真是太脆弱了,看似惊破一切的淋漓,却总在热泪盈眶中裸露出最原始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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