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优雅的却是小马车的车厢,上好紫檀木打造,表面布满流云状的刻绘,车帘居然是一整块淡雅的提花织锦。车厢四角各挂一只碗口大的铃铛,却是鎏金的,风一吹,叮呤呤地响。
刘向愕然,这是哪个大富人家的香车?怎么跑守备军大营来了?
“怎么回事?”他小声问边上的蒋军侯,“你确定两辆马车都是边军送过来的?”
“确实是边军送来的,总教头。”蒋军侯同样小声回答道,伸手指了指那块提花织锦车帘,“里面有人,您去看看。”
刘向满肚子狐疑,走上前,伸手一掀车帘,眼前随之一亮。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按在腹前,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样子很恬静,也很贵气。
头梳垂鬓分肖髻,戴一支四蝶戏花金镶玉华盛,一根细长镂花金丝链绕额而过,耳垂上戴着两串累丝嵌宝衔珠金凤耳坠。一身艳红色曳地交领长袍,交领和宽大的袖口处用金丝缠着宽边,里面衬一件同样用金丝缠边的艳红色抹胸。细腰处勒一根明黄色的丝质腰带,另挂一块碧绿色的软玉。
脖子上有吊玉项链,手指上有宝石戒指,连锈花鞋上都缀着一颗颗细小的珍珠。
刘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女孩的容貌,就被这一片珠光宝气给晃花了眼。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上身微微一欠,坐着福了一礼:“奴婢见过老爷。”
刘向瞬间懵了。这……这算什么?奴婢?老爷?就你这雍容华贵的模样,谁是谁的老爷啊……
也难怪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女孩一身华服,金红双色交相辉映,又有绿玉点缀其间,着实贵气逼人。而刘向此时却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脸上和身上还到处都是油污,那形象比花斑狗都花斑狗。两相一对比,活脱脱一副癞蛤蟆遇见白天鹅的情景。
愣了半晌,刘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道:“小姐,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女孩依然低头着,谦卑地道:“奴婢凌芷,孙老爷说,您以后就是奴婢的新老爷。”
刘向听得脑中一片凌乱,什么新老爷旧老爷的?孙老爷又是哪个孙老爷?
“总教头,”蒋军侯在边上碰了碰刘向的胳膊肘,低声提醒道,“是孙瑜。这女娃儿是他送过来的赌注。”
“赌注?什么赌注?赌注不是十三部武铠么?”刘向还没反应过来。
蒋军侯继续提醒道:“总教头您忘了?我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呢,孙老儿先说的是八部‘白矛’加一位美婢,然后您不同意,他说那就加三部‘坚盾’,最后又加两部‘坚盾’。您看,孙老儿说的是加,不是换,那这女娃儿不就是赌注吗?”
“有这回事?”刘向仔细一回想,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只不过他当时正怒火中烧,又满脑子都是武铠,没留意到其中的区别。
理清这一点后,刘向心中没有白得一美婢的喜悦,反而觉得麻烦。不是小麻烦,而是大麻烦。
这女子真的是孙瑜购买回来的婢女?瞧她这身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婢女的模样,这身行头的价值都能抵上一部武铠了,婢女有资格穿吗?再看她的皮肤,额头光洁如莹玉,双手秀嫩似春葱,一看就知道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这样的人会是婢女?
说她是大家闺秀,刘向信;说她是孙瑜买回来的婢女,打死也不能信啊。
这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这女子是孙瑜送过来的,鬼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在敌人身边安插一名细作很常见,保不准孙瑜就在打这个主意。
难道女孩的真实身份不是婢女,而是奸细?
刘向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不通。如果她真是奸细的话,孙瑜的手法也未免太粗糙,瞎子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孙瑜这种老奸巨滑的人不可能想不到。
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刘向越想越迷糊,怎么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绕过来绕过去,就把自个给绕进去了。
“总教头。”蒋军侯见刘向迟迟没反应,又推了推他的胳膊。
“嗯?什么事?”刘向随口问道,脑子还没绕回来。
“那个……”蒋军侯目光一瞥边上的大马车,轻声提醒道,“咱们是不是该把武铠拉回营中?”
“哦,对,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刘向一拍脑门,回过神来,冲蒋军侯挥了挥手道,“拉进去吧,叫几个去试试,看看有没有残次品。”
“好咧!”蒋军侯大嘴一裂,兴致勃勃地跳上驭驾位,然后朝刘向挤眉弄眼地道,“总教头,您慢慢享用,小人先走一步喽。——驾!”马鞭抽下,大马车驶入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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