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这时已不再喝茶,凝视斗局,似是在用心探思武功。李晨星却不禁暗暗焦急,欲待出手,却并无同时制住两人的把握,只怕弄巧成拙。便在此时,忽见人影一闪,跟着当当两声,两柄长剑落地,那老者的两只手已分别抓在十二郎和十三郎二人的“大椎穴”上。这“大椎穴”在后颈之下第七椎节处,乃手足三阳与督脉之会,一给拿住,全身再无半点力气。李晨星见那老人一举而制住对方两人,不禁暗暗吁了口气,更几乎要大声叫出好来。那老人身法既快,拿穴亦准,固极难能,但以他这般高人,自也不如何稀奇,最令人叹服的是他料敌机先的本事。十二郎和十三郎一直左右并立,相距约有三步,本来难以同时拿住两人穴道,但那老者出手之际,恰巧是两人交叉换位、身形凑近之时。这交叉换位之技,是十二郎二人合剑之后常用的法门,这般于陡然之间互换剑路,正是这套双人剑法“奇正相生”的要旨所在。那老人能在这片刻之间摸清其剑法的理路,制敌机先,武学上的见识之高不言而喻。李晨星本也想到须得在二人换位之际出手,但既瞧不出先兆,时机上便难以拿捏得准,不禁暗道:“这老人武学境界之高,似乎与老伯伯也不相上下,我却不知何日才能达到此种境界。”
那老人擒住两人后,不禁得意,哈哈一笑,说道:“妙极妙极!老夫今日运道不坏,捉到了两条大鱼,这还怕那完颜霸不来跟我老人家比武么?喂,那个脸上有疤的家伙,快些派人去跟那完颜霸说,让他尽快赶回来跟我一决高下,就在……就在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好了,到时请少林寺的大和尚作公证。这两个小子暂且用来作个抵押,等他们师父来了,自然放人。两个小子,这便乖乖的跟我老人家走吧。”说着带着二人,迈步向门口走去。
十二郎二人被他紧紧扣住要穴,身不由主的给他拖着前行。十三郎骂声不绝,那老人面无表情,却也不见生气。十二郎却道:“且慢!老先生,在下尚有话说。”那老人微微一怔,停步说道:“怎么?你小子又有什么……什么屁要放?嘿嘿。”十二郎哼了一声道:“老先生,你这般挟持我二人,逼迫我师父应战,未免不够光明磊落。何况你乘人不备,偷袭得手,手段太也……太也卑鄙,哼,这等下三滥的行径,岂是武林高人所为?”他以王爷之尊而被这老人擒为人质,此次军饷之事更多半要功败垂成,实是忿恨已极,虽然素来沉隐,却也不由得口出恶言;同时又素知武林人物大都自负而好名,说不定骂得越狠,越能发生效力。
岂知那老人嘿嘿笑道:“你小子是在挤兑我么?说得倒也不错,只可惜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武林高人。此番我费了不少心思才捉到你们,要怪就怪你们心眼太少,甘愿自己上当。嘿嘿,那画像画得还不错吧?”十二郎一凛,脱口道:“什么?”那老人又是嘿嘿一笑,说道:“只可惜你们两个太蠢,最终还是靠我老人家暗中指引,这才寻到此处。你们中计被擒,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便走吧。”说着迈步又行。十二郎和十三郎听了此言,不禁对望一眼,都不由得懊丧已极。原来此次朝廷欲发放十万两银子的军饷给汉人义军“花帽军”,哪知却被郭厉二人中途劫去,十二郎和十三郎亲出追拿,却又中了这老者诡计,为其所擒。那“花帽军”乃由河北“花蟒门”掌门人郭仲元组创。此人年轻时刻苦学艺,某次于山中遇一斑斓巨蟒,一番搏斗,将其杀死,并由此而悟得一套“花蟒拳法”和一套“花蟒鞭法”,就此开宗立派。虽因开派日短,武林中大都不知其名,但这郭仲元本人实负不凡艺业。他当年打死那条巨蟒后,以蟒皮制成一条三丈蟒鞭,作为兵器,又以剩下的蟒皮制成一顶花帽,作为掌门人信物,平时便戴在头上,人称“无敌花帽子”。后因不忿蒙古南侵,残民以逞,便应金廷之募,召组义军抗蒙,麾下义军便称为“花帽军”。
他颇通韬略,在边地屡立战功,因之蒙赐国姓,累功至节度使。但他功劳一大,金廷防范之心日盛,恰逢这一年山东红袄军蜂起,便将其召回内地,令其辅助完颜郎剿灭叛军。郭仲元一心抗蒙,更不愿同胞相残,于是上书请求诣阙面陈,说道手下将士皆为汉人,恐难受命,又极言恢复河朔之策,盼仍能在边地立功。但金帝好言劝勉道:“你请求入见,面陈方略,其意甚嘉,只是山东形势危急,现下正赖你相为声援,待得山东兵势稍缓,即令你徙军黄河一线,抗击北蛮。你好好立功,朝廷不会忘了你。”并升他为知济南府事,权山东东路宣抚副使,又答应拨给他十万两军饷犒劳军士。郭仲元料想有这十万两银子劳军,将士们必无异议,便即应命,克日开赴山东。但郭霆和厉害兴族却极力反对,一路上不断劝阻。郭霆是他堂弟,自幼随他长大,本来事事遵从于他,但认为他这是背祖忘义之举;厉兴族则是他原来师门的师弟,年轻时全家死于战乱,矢志抗蒙,为人也甚忠义。郭仲元本也觉得此事不该,但又无法抛舍权势富贵。郭霆和厉兴族见他意不可回,便决定谋劫军饷。二人都在军中担任要职,厉兴族更为总军需官,待军饷运至半路,便悄悄带了亲信卫士前去,谎称奉命前来迎接,军饷便送至此处,由二人押回即可。待押送军饷的军士去后,二人先将饷银藏于秘处,随即商量要回乡召集义士,以这批饷银为资,另组义军抗蒙。
二人都是河北人,与众手下换了普通百姓衣装,即刻动身,欲待谋筹略定,再回来取走饷银。但便在北上途中,却撞上了完颜郎的六名弟子、五郎十郎等六人。原来完颜郎军在北,郭仲元军在南,完颜郎此次定下了破敌方略,欲趁郭军分得饷银、士气高涨之余,两军南北夹攻,将山东境内尚存的三支红袄军一举肃清。五郎等六人是奉他之命,前去传讯,然后留在郭仲元军中助他行事。六人素知郭厉二人颇怀异志,撞面之下,登时起疑,跟着双方动手,郭厉二人难敌对方六人,全仗众手下舍命缠住敌人,这才逃脱。但数十名亲信大都力战而死,被擒者为了不泄露秘密,竟同时咬舌自尽。五郎等以大事临近,军饷如不寻回,只怕郭军不肯尽力,甚而哗变闹事,也非奇事,于是当即追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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