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镇,一切开始的地方。
这是德意志帝国南部,与法兰西帝国,奥匈帝国接壤的,一座小小的,却重要的城镇。作为帝国南部与两国交流的第一站,是繁华之地,也是战乱之地。
约克镇外,有一条河,纳兰河。
纳兰河是从莱茵河分出的一条支流。它灌溉了帝国南部广袤的土地,是帝国南部的生命线。在河流两边,是成片的大麦。从田地回来的人们,正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他们的脸上,尽是对美好生活的满足。
自去年贵族颁布二十一条以来,可称为新农民时代的开始。所以,一向是最底层的人民,也会有这样,幸福的笑容。旨在改革政治的措施,或许无法把深意展现出来。但表层上的福利,为农民所赞扬。大家期望幸福,很简单的幸福。
“呐,乔纳森,你家娜娜莉可以作我家萨特的妻子么,我家萨特的品行大家都是知道的,不会让娜娜莉受委屈的。”
一个中年大叔说。他问的是另一个典型的雅利安人。深邃的眼睛,能让人想起地中海的海水,与自由的鸥。此刻,乔纳森看着中年大叔,笑着说;“哈哈,莱姆,我是不会把我家的公主交给你的,看孩子们的意思喽。我可是崇尚自由的父亲!”
“嘿,是啊,慈悲的乔纳森,仁爱的乔纳森,从来不会替别人做决定,除非那人是最爱的女儿!”莱姆笑着嘲弄乔纳森。
是的,乔纳森可能是个女儿控。以前有人曾试图用钱来打动乔纳森,但却被乔纳森打了回去。还说着:“哼哼,想娶我女儿,除非先娶了我!”当然,事实可能是因为乔纳森喝多了麦酒,事后他诚恳的向年轻人道歉也能说明点什么。
“嘿,乔纳森,既然你女儿不愿意嫁出去,那你的儿子迈斯怎么样?我家的莉娜和你家迈斯关系可不错哦,我们两家成为亲家是不错的选择啊!”
“哼哼,法兰特,别打我家迈斯的主意,他可是要成为骑士的男人!你家莉娜的性格,你懂得!”
“是啊,伟大的骑士迈斯·乔纳森,注定要登上大雪山的巅峰,斩杀邪恶的兽人!那么,伟大骑士现在在干吗?是在与毁灭了66座城市的恶龙作战,还是在法师高塔与被囚禁的公主邂逅?我猜,是在教皇脚下接受神恩吧?”
“哦,法兰特,怎么会是这样?我猜伟大的骑士迈斯大人一定是在莉娜的背后吧!”
“哈哈!~”
乔纳森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又甩了甩头,选择性忘记了什么。
迈斯,乔纳森的儿子。娜娜莉的哥哥,因为被流浪诗人的洗脑,认为自己是以前某位伟大骑士的转世。一直在做着骑士的妄想。虽然没做什么太过的事,但也一直是乡邻们善意的笑点。
“哼,我家的迈斯一定会成为伟大的骑士!看着吧,啊哈哈!~~”乔纳森掩饰性的大笑着,但其他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自知没趣的乔纳森,也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法兰特突然说:“话说,第三次人口普查,是不是快来了?”
乔纳森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么,素质鉴定,也快了吧。”
法兰特刚说完这句话,大家又不说话了。
素质鉴定,是从帝国建国以来的传统。
上一纪元的魔导石,在最后一次大战后,便失去了活力。而第二纪元,一度消失的魔法,则又有了觉醒的兆头。虽然每个人的魔法实力,都不会太高,优秀的便是放出简单的大火球之类的。但因为身体锻炼方法的丧失,平民也失去了修行的机会,心武,也成了十分罕见的东西,能到达灼技也是可称为骑士扈从的存在。
素质鉴定,是一鸣惊人的机会,也是平民崛起的最大的机遇。尽管希望渺小,但仍在每个平民的梦中出现。
“是啊,素质鉴定。孩子们也可以参加了。这次,就让我家的孩子参加吧,早点断了妄想也好。”另一个大叔说。
众人各怀心思,也便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沿着大道,慢慢的走着。
“那是什么?”一个人忽然说。
众人看去,在夕阳之下,道路上的光有些黯淡,一只黑色的猫,正躺在那里。
它已经死了,身上有被车辙压过的痕迹。毫无疑问,它最大的可能是被车压死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处理它。
众人相互看着,脸上是惶恐的神色。那场大灾变,带给了人们太多的痛苦与噩梦。魔女尽管已经接近消失,但她们的恐怖从未远离人们的生活。而传言,黑猫是魔女的宠物。被它注视的人,必将不幸。
因此,在中土世界,黑猫成为了极为不吉的东西。有它,意味着灾祸和死亡。
最终,还是乔纳森用口袋,把黑猫的尸体装了起来,带回了家。众人对于他的做法,只是默认。
乔纳森到家后,把妻子叫了过来,两个人在房间里说着什么,不时传来妻子的大声争执。但很快,就只有哭泣和叹息。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正坐在凳子上,缝着一件衣服,不时向门口看着。
乔纳森也看着门口,透过最后的光,脸色显得有些昏暗。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个男孩子。
确实是个男孩子,穿着亚麻色的衣服,头发很短,脸上有些灰尘,手中拿着一把斧头,背上背了一捆柴。
女孩儿高兴了起来。她喜悦的神色表露无疑:“哥哥,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娜娜莉。父亲,母亲呢?”男孩儿问道。
乔纳森指了指房间,便向柴房走去。
男孩儿叫做迈斯。大人口中的怀梦少年。
迈斯是一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少年,肤色偏白,但似是农作多了,又有些黑。
迈斯卸下了柴,边劈柴边和娜娜莉说话。
“娜娜莉,今天做了点什么”
“嗯,我缝了衣服,练了一下身体。哥哥,你呢”
“我啊,打了柴,又骑着希望,打败了邪恶的兽人安迪里斯呦!”提起这个叫做安迪里斯的可怜兽人,迈斯顿时变的眉飞色舞。他向娜娜莉讲着他的战斗过程,十分兴奋,而娜娜莉则是带着笑容听着,手上也没有停下来。
“就在这时,我跑下了山坡,发现这是一个很急的山坡,从那边过来,会有一秒的视角盲区。于是,我让希望准备冲锋,希望的嘴喷出了最炽热的呼吸,用脚刨了刨地,反身冲了回去!此刻,我与希望的身体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值。我猛然从希望身上跳了出去,就在安迪里斯正好出现头的那一刻,狠狠的把剑刺入了他的咽喉!虽然收势不及滚了下来,但是,伟大的骑士迈斯·乔纳森,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庆祝吧,娜娜莉,你的哥哥又为大陆做了贡献,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是,一名伟大的骑士,是不在乎那些虚名的!”
迈斯仍在谈着他傲人的战绩,娜娜莉仍在做着裁缝的工作,乔纳森从柴房走了出来,看了看迈斯,严峻的脸上有了几分温柔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老好人的表情。他指着迈斯,说:“迈斯,今晚,跟我出去一趟,拿上绳子,斧头和筐。娜娜莉在家待着,做裁缝也好,休息也好,总之,陪着你妈妈,不要出去。”
乔纳森是家里的主人,他说的话,得到了两个孩子的点头。
迈斯和娜娜莉说了会话,便专心的砍起柴来。老实说,乔纳森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突然要求,但唯独这次显得那么正经了点。会是什么呢?难道自己其实是某个神秘力量的后代,父亲今天要给我揭露这个真相,并托付给我一段使命?迈斯胡思乱想着,也就失去了砍柴的专心。
“啊!”结果,则是斧子沿着外大腿,滑了过去。尽管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也擦破了点皮,留下了一处伤痕。迈斯忍耐着,不敢让家人知道这件事,天知道母亲会做出多大的反应。那次和莉娜,萨特只不过是去乔尔森山脉外围溜达了一圈,就上窜下跳,把自己当小牛一样的看了又看,还惹来了伙伴们的嘲笑,如果这件小事被她知道了。那种可怕结果,就像当初克劳德成为灾星一样,大灾难!
还好,我的韧性很高啊,迈斯夸奖着自己,仿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晚饭很简单,但却是在平民中相对丰富的,因为这里的经济是发达的,尽管让帝国很头疼,但却是平民的天堂。
“感谢吾主,赞美吾主。”以这句话结束了对天父的祷告后,一家人安静的吃起了晚餐。但迈斯却不在心上,他不时的偷看父亲,但父亲却十分淡定喝着一杯饮品。尽管里面是劣质的啤酒,但那副淡定的气质,仍然让迈斯为之折服。
“这才是骑士该有的态度,那种范儿,那种气质,看来要等我成人礼以后了。贵族在成人礼上成人,骑士不也一样么?嗯,成人啊,伟大的迈斯大人会是怎样的伟岸形象呢?”迈斯心里构想着,不防看到一边的娜娜莉笑眯眯的看着他,心里一阵窘迫,好像娜娜莉看到了他的丑态一样。但转念一想,又挺起了胸,努力在妹妹面前营造骑士形象。娜娜莉则一直是笑眯眯的。
“好了,不要做骑士妄想了。”一旁的父亲结束了晚餐,用餐布擦擦嘴,淡定而温柔的说,“半个钟头后出发,快去准备吧。”听到乔纳森的话,母亲爱丽没有说话,只是收拾走了乔纳森的餐具,并用眼神示意迈斯快点。
迈斯加快了速度。一边的娜娜莉不时的把她讨厌的蔬菜夹给迈斯,迈斯则对喜欢的东西来者不拒。毕竟,骑士大人都有好身体,自然不会浪费每一点食物。更何况。。。
“可怜的娜娜莉,无福消受约克镇厨娘爱丽女士的佳肴,真是极遗憾的。果然,母亲的菜吃几次也觉得很好吃。”迈斯想着。
结束了晚饭后,迈斯回到房间收拾着。说是房间,其实是一家人共同的卧室。而迈斯大人为了宣誓主权,在最里面的床外挂了用草编织的一条席子。这里也便成了迈斯大人的隐私地。迈斯则回到了这个房间,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把装饰性的小匕首。小匕首只有7、8厘米长,但却十分坚硬。这是父亲在迈斯有了意识以后,送给迈斯的。原来颇为大的匕首,现在真的小了。
“我有意识的时候?我想想。。嗯,对了,那一天,我极其自然的,有了自己的意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存在。然后父亲把它给了我,再然后。。。我学会了走路。。。不过,在那中间,发生了什么的来着?总是想不起来,可惜。”迈斯想着,他又借隐隐的灯光,眯起眼睛,看空间中,那些漂浮的,以小小的圆点,为基本构成的透明东西。这是他伟大的发现之一,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接着,他又捂住了左眼。刹那间,清晰的空间变得模糊了,像是一片混沌。这又是他一个伟大的发现。诗歌中,那些伟大的英雄骑士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能力。迈斯也认为,这两项发现是自己的本事,他还煞有其事的命名为“空间原型"与“混沌之眼”。虽然不知道这两个词语有什么具体意思,但觉得很厉害,有深度就好了。
迈斯把小匕首放回了枕头下。但想了想,想到自己白天的猜想,又戴在了脖子上。所谓赢家,不就是有比人多想一步的手段么?虽然这句从诗歌中听来的话,仍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依然知道这句话很厉害就好了。
迈斯回到了餐桌,看到父亲已经收拾好了,对娜娜莉和母亲笑了一下,便跟了出去。
“哥哥!”娜娜莉叫了一下,但没有后续了。她在凳子上,身子靠在了母亲的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可能什么都没有想吧。
这是镇子外的英灵山,很多为国捐躯的,在约克镇有名的,或者有功绩的男性,都被埋在这里。但乔纳森的目的地却不是这里。越过了英灵山,继续走着,他背上的小口袋,里面装着什么。随着他稳步的前进,静静的呼吸一样动着。
迈斯看着背后的英灵山,心里有种别样的念头。
他忽然想到了死亡这个东西。
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在英雄诗歌中,死亡总是伴随着英雄的最后光荣与盛誉的消亡。但是,死了,不就是死了么?再风华绝代如帝君约翰一样的强者,死后,只留下了回忆。他的尸体回归大地,他的灵魂登上天国。他的传说,在大陆回响。
但这些都过去了。
尽管他是那样的伟大,但是,他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迈斯变得哀伤起来。他走到了一边的一块墓碑前。这是一名叫艾的先辈。他在法兰西人的入侵中,战斗到最后一刻,杀死了4名敌人。他躺在了这里,与英灵山一起长眠。没有人知道,失去了他的家庭,是悲伤,还是沉痛。人民关注的是他的生前,而英灵山,记住的是他的死后。
“当我在与某位邪恶的对抗后死去,会被大陆的人,永远记住么?”迈斯想,但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现在的人,对约翰大帝的记忆,除了功绩,还有什么?在他手下屹立的城市,现在还有多少属于他的记忆?
迈斯的身体打了个寒颤,他赶快终止了这个恐怖的想法。只是用天父的教导,净化着自己的心灵。但心头的沉重感,却久久挥之不去。
一路压抑后,迈斯与乔纳森到达了目的地。迈斯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后悔起来。他没有记住来时的路。
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角落,两边树上的蜘蛛网,宣誓着自己的主权与存在。十分安静,没有虫鸣,有的只是清朗的月色。迈斯看着乔纳森,看着父亲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站着,低着头看着墓碑站着。迈斯走了过去,也看着那座墓碑。墓碑上的字迹有些看不清,但努力看还是可以看出个大概。
这是一位只留下劳拉这个名字的人的墓碑,他的姓可能没有写,在姓氏那里的是一片空白,中间有像是岁月留下的破坏痕迹。
这位劳拉,生前似乎是一名士兵。一名参加过莱茵河十月流血的老兵,在战场上有射杀45名敌人的活跃表现。晚年时回到了约克镇,最终在一个雨夜死去。死时面带微笑,像是回归天父的笑容。这就是这位英雄的一生。但吸引人的不是这些经历,而是最下面的墓志铭。
“我为光明,终始光明
我奉正义,终始正义
我无愧我的一生,
我死后将欣慰而自豪
我原谅,
原谅我的敌人
他们也会新始
他们得以往生
我仁慈,仁慈向我的挚爱
我挚爱我的守护
我将守护
守护她的周遭
生生世世
愿为此誓
所以,我为劳拉
所以,我长眠于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迈斯所喜欢的句子。所以,他念着这墓志铭,发自内心的共鸣着。
对于光明与正义这个话题,迈斯的认识还是纸面上的,但并不妨碍他对于这句子的崇拜。
“我将守护,守护她的周遭么?好厉害的句子。那么,是我的了。我想想,‘我守护吾欲守护的守护之物’,就这个了,这个,就是伟大骑士迈斯大人的名言,及一生恪守的真理!”迈斯想着,轻轻的后退,给与这名英雄以尊重。劳拉的精神,将在迈斯身上发扬光大!
迈斯看向了父亲的方向,发现父亲也在看这里,他明显对于迈斯的举动有所不解,但他放弃了这种无所谓的念头,只是以为孩子有点害怕。于是。他摸着迈斯的脑袋,轻轻的说:“迈斯,你将是最伟大的骑士,你不可避免的要面临牺牲与死亡,你现在可以害怕,可以畏惧,但你真正到了战斗的时候,一定要以骑士的戒条约束自己,即使那个人是我,明白么?”看着迈斯点了点头,乔纳森只是笑了笑,又把手从迈斯的头上放了下了,用手抚着墓碑,很快手心便脏了,墓碑的颜色也随之显露出一些来。很普通的大理石碑,是本地的石头。雕刻手艺也是典型的南部风格。
劳拉是谁?父亲为什么会面露哀伤?为什么,看到劳拉这个名字后,我心中没有哀伤的心情?迈斯不知道,只是透过渐渐清凉过来的月光,看着父亲的侧脸。
“迈斯,你当铭记。在外面,无论与否,凡为劳拉后人,便为你效忠的主人。无论他是谁,是贵族还是乞丐,只要他有劳拉的另一半手链,你便当奉他为主,不生邪念。”
“手链?”
“你的是小匕首,劳拉后人的是小锤子。”
迈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劳拉,是对乔纳森家有恩情的存在吧。
又等了一会儿,父亲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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