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布轻跟禾韵双双惊在那里,这丧心病狂的举动加上那威猛的魔头模样,一时竟让二人不敢靠近。
布轻跟禾韵头皮发麻地,看着陈寒揭起赫昭头盖骨,而后陈寒两只手掏进赫昭脑壳里开始摸了起来,来来回回。
从最边缘褶皱,摸到最中心一处黄白交加的皮肉,又从这层皮肉,戳进一处仍在淌血的血管,到最后他把这一整副脑子摸了个全透,看那神情……竟似在研究?
布轻跟禾韵都清楚知道陈寒这派作风,只可能跟三个星期前给他注射的那支异能药剂有关,只是这到底是觉醒了什么异能?
布轻面上惊色早已缓和了,目光从陈寒脸上移开,投向他血淋淋手指下方赫昭的头颅,而后落向赫昭睡梦中无知无觉的脸孔。
那张脸孔苍白极了,血流从剖开的头盖骨上落下来,就象是在那大好白缎上,撒气地泼了盆红墨水。
一线线黏稠发亮的殷红下行到少年鼻梁,眼眶,耳际,然而细看时却发现,这张可怖触目的脸孔,竟是微微笑着的,不知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来。
最初拒绝他时,他这么说:“那么布轻,我跟你走吧!”
向他提出要注射异能药剂时,他这么说:“布轻,如果你得到异能后比我还强大,不要赶我走好吗?说不定会有需要我的时候呢?”
提出要去到渤海,跟他道明真相时,他这么说:“说好的我要跟你一起走,去你的世界,我不会乱搞破坏的,布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在渤海上遇到海兽侵袭,昏迷之际他这么说:“扔下我吧布轻,我已经什么都不能给你了,只会给你带来灾难。你是我的美梦,这个梦做到这里,该醒了……”
布轻觉得口中有了苦味,深呼吸时手握成了拳。
一旁的禾韵见到赫昭惨象,也呆愣了。
不过说实话对于赫昭的死,禾韵心里除了觉得悚然跟世事无常,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许是因为她在聚光灯下呆的太久,在拍戏时代入又代出,如此往复,而于是她真实的情感,已掉落在某个不为她所知的地方。
“或者我们该期待一下,陈寒究竟在做什么?”禾韵开口。
布轻面上没有表情:“等吧,会有结果的。”
陈寒没有让她们等多久,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上此时乍现出惊喜:“就是这里!”
他捏住赫昭脑髓上,一个在外人看来,根本只能看见一团血浆糊的褶皱,声音里象终于融会贯通那样喜乐临门:“就是这里!”
说话间他在自己脑中同样的那个褶皱上,进行了一番位置软度,血小板分布,以及肾上腺素分泌度的调整,将自己大脑那处褶皱的状况,调整得跟地上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调整停当之后一股能量注入他全身感官,于此同时,地上的石粒围住他一颗颗向上浮起。
不过片刻,成片成片,大大小小的石粒浮在了空气当中,将陈寒围成它们的中心。
陈寒这时依然神志不清,依着本能伸出食指,蓦然一个拂动。
而这一动,却有如乾坤之掷、圣笔朱批,将满场哗然一片的石粒颤动之声,生生抹杀于当场!
千万颗石粒,在同一个刹那,被打入海水当中!
瞬间,他豪然一个转身,将后方的布轻吸到他怀中。
手猛地一下箍住她脖颈,一个冰凉的吻朝她压下,而他们身后,海水炸裂潮声震地,不可一世之风阵阵掀天而起。
仿佛两人站在高处,而他们脚下,众生匍匐。
禾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象一棵静寂伫立的树。
禾韵看着他们这个吻,看着女孩儿樱桃一样的唇,被男人吸着吮着咬着,生生把这颗樱桃咬出潋滟的汁液来。
禾韵听见唇齿交缠间女孩儿被吸咬的□□,那么轻,那么娇,那么细。
那声声娇细几乎突猛地伸入禾韵的耳腔内,象一根青嫩而却妩媚的芽儿,极富生命地,嫩生生吊起了禾韵的一颗心。
然而看上去,立在那里的还是那棵树,那棵和世界上所有树一样会生病的树。
她生病了,禾韵这样想着,她发现她竟然从一开始,就敌视着眼前这个不乖乖昏迷,却硬跳出来捣乱的男人,她发现此刻,竟然恨不能,不能以身……替之。
所幸那个激烈可恶的吻几乎两三下就被终止了。
在一记无情的耳光里终止。
禾韵看见女孩儿不由分说地手揪起男人的领口,将那高高大大的男人凶猛摔到了地上。
而男人抬起那颗镶红带印的头,露出了凶狠冷酷跟扭曲狰狞,是英俊迫人的那种气势,一刹那就要杀她个血溅三尺。
女孩儿则再老辣不过,此时已经顺手抽出了他腰带,拿腰带的手高高挥起,晴天霹雳的一鞭正要鞭他个皮开肉绽。
然而隔着一天的冬寒,这两个人却像雕塑一样被冻住了,只剩下十二月的厉风将他们吹得衣衫呼呼作响。
女孩儿这时细腻白皙的脸上,没有一分出手伤人时必有的狠厉跟乖戾,只一双乌幽的眼睛看住那男人的脸。
而男人的脸在她的注视下,竟然悄无声息地消逝了戾气,象乍然从浓雾中走出一样满面恍惚。
“清醒了?”说话时她转身往回走,腰带丢去了他胯。
地上的陈寒站起来,脑子里和了团浆糊,但实际上他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是有着记忆的。
布轻来到禾韵身边,神情有些凝重:“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他这异能……”
此时陈寒朝她们走了过来,捏着他那根腰带若有所思。
“陈寒。”布轻叫住他,这一叫让陈寒应声抬起头来,看见她面色少有的沉重:“陈寒,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陈寒第一反应是抗拒去回想,然而脑子里却象敲锣鼓一样,把那一幕幕一帧帧,活生生敲出了眼皮子底。
他看到了血,无处不在的血,象无孔不入的蚂蟥,然后他看到了脑髓,黄白物,透明血管,象粪坑密麻麻的爬虫蠕动蠕动,黏糊黏糊。
陈寒突然闭眼,把全身上下百万个毛孔都封闭了起来,他拒绝再去翻开将粪坑隔绝的那块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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