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夜包围的墨轩城显得寂静无声,唯有冬日残留的些许寒风吹动着枝头的枯叶,飒飒作响。
万籁俱寂,天地一同安眠。
“嗖”
墨轩林内一道身影正快速的穿梭在其间,其足下青光闪动,在杂草丛生的林地间显得格外灵动,竟给人一种视觉也无法跟紧的错觉,玄青色衣袍,眉头略微凝滞,正是项宸。
而便在这时一道极为轻微的波动悄然从其一侧穿来,一根足有数尺长的枝干竟在这时无声无息的断去,并狠狠的向着项宸的背心刺去,尖锐的树枝来势汹涌,竟比项宸还快上三分,若是被刺中,想来项宸结局将极为悲惨。
而面对这常人必死的一次刺,项宸的眼神却依旧古井不波,脚下一顿,随即轻点数下,便向一边侧开,竟似没有重量,轻描淡写的便避开了树枝。
但这只是开始,在项宸避开树枝的一瞬间,无数的树枝凭空折断,发出声声脆响,不尽石块拔地而起,爆射而出,便是静伏在地表的枯草也直起了腰杆,变得犹如钢针般坚硬,对着项宸周身诸窍刺去。
顷刻之间,项宸周身的所有事物便化为了攻击手段,样样致命,显得极为惊人、狠辣。
脚下的青光顿时绽放,极为耀眼,项宸的身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脚下带起了片片残影,便仿佛狂风暴雨下的一叶扁舟,穿梭在令人应接不暇的攻击中,显得岌岌可危。
“嗖”
刚刚躲过一枚攻向脚踝的石子,项宸又飞快蹲下,让过一根直刺天灵的细草,但紧接着又感觉到肋下被劲风刺得生疼,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一根树杈,棉袍顷刻间被刺得千疮百孔,显得极为狼狈。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距离最开始已是半柱香时间过去,而这段时间内项宸却并未出手毁坏那些树枝干草,只是在不停的躲避着应接不暇的攻击,而那些攻击也没有一哄而至,每次都会留给项宸一个极为细小的空隙闪躲,这一切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然而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攻击,项宸却始终未被击中,渐渐地,闪躲也越来越迅速,显得极为精准,项宸此时便觉得自己如同一块吸水的海绵一般,源源不断的潜力被他从身体内压榨而出,项宸竟借助着这些攻击来锤炼身法。
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项宸的身形也越发轻盈,原本还颇为狼狈的他,此时竟在其间自由穿梭,仿若鱼跃大海,游刃而有余,呼吸也渐渐均匀,步伐迈动间仿若有着丝丝点点无迹可寻的规律和意境。
而此时的场景若是被族内宗老们看见,必然会令他们惊骇不已,因为此时的项宸,分明是摸到了身法的门槛,开始领悟其中的意境。
然而即便如此,项宸的眉头却依然紧皱不见丝毫松懈,他已经感觉到了,似乎脚下的土地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松软了许多。
心中略一走神,脚下的步子不免重了些许,原本只需轻点借力的脚尖,直直的踏在了地上,竟直接陷入其中寸许,一股诡异的牵引吸附之力顿时从地表爆发,牵扯着项宸的脚,使其身形顿时一个趔趄,这哪里还是原来坚实的土地,分明变成了一块具有奇大吸力的沼泽。
而身形的迟钝,顿时是项宸陷入了危机,枯草、树枝、石块转瞬封死了周身退路,此时的项宸赫然已是闪避不及,眼看便要被诸多攻击命中。
嘴角苦涩的一笑,项宸丹田之中的元力瞬间涌出,飞速流窜在其四肢百骸之间,一团澄澈青光破体而出,将周身的攻击纷纷震爆而去。
树枝停住了前冲的势头,石头和枯草也颓然落下,一道人影自项宸身前十数丈外飘然而出,白衣胜雪,貌若天仙,不是项宸的母亲项清雪还能是谁,其此时赫然正双脚离地,浮于半空之中,仿若真正飘然于九天之上的仙子。
而此时的她唯有略显苍白的脸颊,方才能令人回忆起清晨她久卧病榻的样子,一股股极为强烈的波动从其体内传出,远胜于已是那所谓的凝气初境的项宸,其间差距不能以道里计,之前的众多攻击也正是出自她之手。
“察觉到异常但却乱了心神,影响到身法,宸儿,你的心有些乱了,”朱唇微启,项清雪淡然道,强大的气息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势,一语出便道破项宸心思。
项宸缓缓抬起头,望着在点点璀璨星光下显得极为美丽的母亲,一股酸意便溢满心间,看着母亲的双眼,久久不语,但却又诉说了一切。
被项宸的目光注视着,项清雪心头也是一阵刺痛,随即眼角微湿,闭上了双眼。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其上似有顽皮的泪珠徘徊,反射着点点星光,闪烁晶莹,场面瞬间变得寂静,夜晚找回了主场,两人就这么久久不语。
许久,项清雪方才睁开了双眼,眼中包含着歉疚,轻声说道:“宸儿,你父亲的其实并没有抛弃我们,他也有他的难言之隐,他爱着我们,他曾许诺会带着我们遨游于天地之间,他曾答应保护我们直到永远,所以,不要恨他好吗?”
“这我都明白,可为什么父亲会离我们而去,母亲你会负伤逃亡,母亲,我想着知道真相。”
项宸的肩膀开始抖动,随即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渗出眼角,落在地上,化作了少年无声的哭泣,最是无助与软弱。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知道真相,甚至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答应娘不要再问了好吗?等你凝气成液,晋入敛元境,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见项宸痛苦的模样,作为母亲的项清雪顿时感到心如刀绞,仿佛心中有着什么碎了,声音中带着哽咽,两行清泪也终于落了下来,母子俩就趁着月光默默地流着泪……
独自走在回族的路上,项宸的心神仍然有些恍惚,月光照耀在少年的脊背,显得有些凄凉、有些孤独,谁说年少不知愁滋味,项宸的肩上已背负了太多太多。
移步换景之下,项宸路过了项家的一处偏僻角落,矮矮的围墙边没有守卫,其中时不时的传出了声声牛羊的叫声,此处是项家饲养牲畜之地,防守松懈。
刚欲离去,但项宸的脚步却在这一刻停止迈下,丹田之内的元力潮水般涌出,包裹住了其双脚,随即脚尖轻点空出,竟极为不可思议的在空中借力,向后急退而去,不发出一丝声响。
数息后,一道包裹在夜行衣中的身影便悄然从林中窜出,人影体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元气,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围墙,潜入了项家,动作极为轻巧。
静伏在草丛中的项宸瞳孔不可察觉的一缩,随即,足下青光内蕴,也一个闪动越过围墙,追了上去,从对方的收敛的极好的波动看,这至少是一名凝气中境的强者,甚至可能是凝气后境,怕是来着不善,要对项家不利。
落地无声,项宸的身形隐没在了一旁,双眼紧紧的盯着身前数十丈外正穿梭在牛羊之中的黑衣人,眼神凝重外,连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没有贸然直接动手,远远的跟了上去。
数十亩大的牲口处不到三十息便被黑衣人横跨大半,前方便是真正的项家,此时正有两名项家族人正在巡逻,已是睡眼稀松,浑然没有注意到黑衣人的侵入,而黑衣人便这般悄然来到他们身后两记手刀便将两人打昏,随即再次疾奔而去,这一切自然是落在了项宸眼中。
这黑衣人不杀死这两名护卫,定是怕第二日会有人察觉,其所图必然不小。
眼神开始变得凌厉,项宸的双手在这一刻散发出了一股奇异的波动,紧紧跟上黑衣人,同时也越加小心,只要这黑衣人做出任何不利于项家的事,他便会出手。
晚风拂过,带起少年的长发,扬起地面的一层灰尘,但这些却都不能阻碍项宸的视线,只见这黑衣人竟极为轻车熟路的绕过了项家所有的防守点位与暗哨,直直的朝着项家内部潜去。
“哗哗”
水车击打湖面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变得清晰,眼前这占地数十亩的湖泊便是项家上下饮水的来源,这里是汲水处。
黑衣人见状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欣喜,随后便见其从怀内取出一枚约莫三寸长的符令,符令由不知名的青黑色石料雕成,其上刻着繁琐的花纹,隐隐有阵阵元力波动渗透而出,其正中刻着一枚古朴字符,正是项字。
随即便见那黑衣人,手掌挥动间便灌入了道道暗红色元力,一层淡淡的莹光从符令中释放,照射向了前方的湖泊。
空气开始扭曲,随即一层水蓝色光幕便悄然浮现,竟正好罩住了整个湖泊,一股似水般汹涌无尽的气息顿时涌现,极为惊人,正是项家为保护水源所布置的阵法。
然而这颇为不凡的却在符令的莹光照耀下,开始消融,顷刻间便出现了一个空洞。
项宸的眉头蹙起,一个念头涌入心头,项家有奸细,否则这黑衣人何以竟手持着唯有族内宗老才可掌控的碧涛阵符令,随即左右手舒张,已开始蓄势。
黑衣人犹不知身后项宸已窥伺许久,左手持令右手从怀内掏出一个小瓶,刚打开瓶塞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从中传出,仿若空气都在被缓缓腐蚀,随即便作势欲扔入其中。
他要投毒。
一点的橘红色火苗从项宸的左手食指尖冒出,迎风巨涨之下便至头颅大小,正是项宸沿袭自阴阳伴生玉的炎火之力,事到如今,项宸也顾不得保存实力,必须阻止黑衣人的投毒,此事关系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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